二七刑场上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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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七刑场上三

中国福尔摩斯探案集

李欣紧盯着张卫东那只灰手帕，紧张得几乎停止了心跳，一股胜利的喜悦也随着那只灰手帕在慢慢上升、上升，他终于熬过了一切艰苦的巨大精神的考验，跨上了最后的胜利。

远处张卫东那只灰色的手帕，忽然猛地移动到了嘴上，而不是按预先说好的那样“一抖”。

就在同时，大出李欣意料，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了那片晚霞，那是刽子手一抠扳机，子弹底火爆炸，子弹飞速射出枪口，直射入李欣胸膛。

一阵爆炸似的剧痛，李欣栽倒在血泊中。血！殷红的血涌流出来，迅速染红了草地。李欣眼前的世界：青的山、绿的水，花花绿绿的人群，一切都被这枪响炸得粉碎……

在生命离开肉体的一刹那，李欣一切都明白了，全体脑细胞最后一搏，搏出了如下思路，是那般清楚明白：哈熊张卫东先前对自己说的统统都是谎话，事实真相是：张卫东欲干掉老局长又不想落凶手罪名，于是设下惊天骗局让自己钻，使自己背上杀老局长凶手罪名先被枪毙掉，他们好再从容把老局长神不知鬼不觉秘密干掉而不被人知……于是恶人的秘密、事实的真相就永远埋藏……留给所有人的永久假象是：李欣杀害了老局长……计谋何其诡异歹毒，是天底下最最登峰造极的毒计。自己怎么鬼迷心窍了居然信以为真——真如老局长所说：别人把自己卖了自己还跟着数钱？自己被骗当替罪羊，白白被张卫东坑死，死不瞑目啊！

李欣脸被愤怒充涨得快要炸裂开来，感到精神彻底崩溃，内心理想的大厦轰然倒塌。

他想大喊出声让所有人都知道此骗局，却已发不出声来，仅有嘴唇在蠕动。他额头还残存着几滴没有蒸发干净的冷汗。

他想最后发泄满腔愤怒狠狠地骂句脏话，却已不但发不出声来，并已挪不动嘴唇了。

他两手反向背后，左边背部着地，斜仰地躺在草地上，右腿微屈，左腿伸开来。

猛地，他的手**地在地上乱抓，抓住了一把青草，渐渐地，手指松开，青草恢复了原样，仍瑟瑟着。

他脸渐渐变成了死灰色，那两道浓眉和愤怒的纹路也全松弛下来，嘴巴牙关紧咬，似要咬碎仇恨。

没有谁知道他最后想说什么，大家只是全体都认为，杀害老局长的凶手已毙掉了，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老局长可以瞑目了。

他用最后的目光仇恨地盯着远处张卫东那张无耻的脸，灰手帕正在嘴上紧紧地捂着，使得不至于“扑哧”笑出声来。他最后一点残存思维是悔恨自己，自己太傻，怎么竟让恶人得逞了呢？恨啊！气啊！死不瞑目啊！怎么白白地就被骗着当了杀害老局长的凶手给毙了呢？

李欣死了，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闭，继续凝望着天空，原先明亮的眸子已失去热情单纯的光泽，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深沉成熟了。他仿佛在对自己的一生作着痛苦、悔恨的回顾，又仿佛想对着青天、大地、高山、河流大声发问：谁害了我？仅仅是张卫东吗？

可惜的是，谁也不知道他临死时刹那间心灵的秘密是什么，因为他没有机会说了。也许人们以为那双大睁的眼睛是最后悔罪的表示。

西边天际的晚霞正渐渐消逝，终于跟往日一样，同所有赞美她的人开了个大大的玩笑——如海市蜃楼般化为乌有。

张卫东身上和手绢上的金辉，也随之退去，现出他那用抢来的军装包住的丑恶身躯。

在枪响的同时，守候在那个地窖的家伙，向被摧残得奄奄一息的老局长举起了匕首……

又一股殷红的血。

……

一段时间以后，因为老局长已死，也因为造反派上边有人撑腰，钱立江被结合成革委会一把手，二把手正是张卫东。造反派们也因为“从58年直到现在都没涨过工资”原因，给每人“内部”加了两到三级工资而皆大欢喜。

几年过去了，人们都把李欣忘掉了。也有人没忘，那是公安局长以及小王，他们把这件案子记在笔记本里，等待着有那么一天。